
1949年,国军103师师长起义后,解放军让他阻击国民党部队,他却拒绝了:“我们不吃这井里的水了,也不能往井里拉屎撒尿!”
1949年10月,广东战役的炮火席卷岭南大地,解放军势如破竹,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,人心涣散。就在这样的乱世棋局中,国军39军103师师长曾元三,做出了一个改变全师命运的决定——率部起义。可起义之后,当解放军要求他率部截击撤退的国民党23军时,这位出身黔军的硬汉子却断然拒绝,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:“我们不吃这井里的水了,也不能往井里拉屎撒尿!”
这句话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藏着一个军人的底线与风骨。要读懂这句话背后的坚守,就得先理清那段动荡岁月里,曾元三、程鹏、李弥三人之间的羁绊,读懂103师这支黔军部队的挣扎与抉择,更要读懂1949年广东战役背后的时代洪流。
先说说主角曾元三。他生于1908年,字省之,是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长坪乡柳瓦寨人,毕业于中央军校洛阳分校军官训练班,骨子里带着黔军将士的耿直与坚韧。早年投身军旅,抗战期间曾任第8军82师246团上校团长,跟随部队参加远征军印缅抗战,在异国他乡抗击日军,立下过战功。1948年9月,曾元三升任国军39军103师少将师长,而这支103师,正是一支有着深厚黔军底蕴的部队。
103师的前身,是黔军名将王家烈麾下的骨干力量,士兵大多来自贵州各地,民风剽悍,作战勇猛,在抗战时期曾多次参与正面战场作战,有着不俗的战绩。但到了1949年,国民党政权已是强弩之末,派系林立、贪腐盛行,黔军这样的地方部队,更是备受排挤,装备落后、补给短缺,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。
1949年,国民党为了加强华南地区的防御,以103师为底子,组建了39军,任命程鹏为军长。程鹏与曾元三,虽同属39军,却有着不同的出身与人生轨迹。程鹏是黄埔五期生,属于国民党嫡系体系,毕业后就一直跟随李弥,深受李弥器重,两人之间有着过命的交情,这也为后来程鹏的抉择埋下了伏笔。
李弥当时是国民党军界的重要将领,手握重兵,对程鹏有救命之恩。这事要追溯到1943年的豫中会战,当时日军发动大规模进攻,战场局势混乱,程鹏在一次日军轰炸中不幸重伤,陷入昏迷,生命垂危。当时战场医疗条件极差,根本无法救治重伤员,眼看程鹏就要丧命,是李弥不顾自身安危,动用自己所有的私人关系,联系上美军,调用美军运输机,将程鹏紧急送往后方医院救治。
经过数月的治疗,程鹏终于脱离危险,捡回了一条命。这份恩情,程鹏一直铭记在心,当场发誓:“若得重生,必以性命报答长官。”在那个战乱年代,“知恩图报”是很多军人坚守的信条,程鹏更是将这句话刻在了骨子里,这也成为他后来拒绝起义的核心原因。
时间来到1949年10月,解放军发起广东战役,由陈赓率领的第四兵团势如破竹,先后解放广州周边多个县城,国民党军队兵败如山倒,纷纷向南逃窜。曾元三率领的103师,奉命从韶关撤退,一路狼狈逃窜,最终退到了三水县西区,陷入了绝境。
当时的局势,用“四面楚歌”来形容毫不夸张。103师的前方,是解放军四兵团14军的主力部队,已经布下了严密的防线,阻断了他们南下的去路;后方,是解放军的追兵,步步紧逼,随时可能发起进攻;更糟糕的是,部队的补给线早已被切断,士兵们缺衣少食,不少人还带着伤病,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
曾元三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他深知,国民党政权已经大势已去,继续抵抗下去,只会让更多的士兵白白牺牲,只会给百姓带来更多的战乱之苦。这些年来,他亲眼目睹了国民党的腐败无能,目睹了百姓在战乱中流离失所,早已对国民党失去了信心。尤其是看到身边的士兵,大多是贵州老乡,很多人都思乡心切,不愿再继续打仗,曾元三更加坚定了起义的决心。
于是,曾元三暗中派人联系解放军四兵团14军,表达了起义的意愿。解放军方面得知后,非常重视,立即派出代表与曾元三洽谈起义事宜,明确表示,只要103师真心起义,解放军将给予优待,保障全体官兵的生命财产安全,妥善安置伤残士兵和家属。
一番深入接触下来,曾元三彻底放下心来,当即决定率103师全体官兵起义。与此同时,解放军方面还嘱托曾元三,希望他能劝说39军军长程鹏一同起义,毕竟两人同属39军,有着一定的交情,若是程鹏能率部起义,也能减少更多的伤亡,加快广东解放的进程。
曾元三明白解放军的用意,也知道这是一件好事。他当即找到程鹏,推心置腹地劝说起来,向程鹏分析当前的局势,告诉他国民党已经无力回天,起义才是唯一的出路,既能保全自己,也能保全手下的士兵,还能为百姓减少战乱之苦。
可程鹏听完后,却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地拒绝了。他看着曾元三,缓缓说道:“元三,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,起义确实是最好的选择,可我不能对不起李弥长官。当年若不是他,我早就死在豫中会战的战场上了,我不能忘恩负义,背叛他。”
曾元三看着程鹏,心里十分清楚,程鹏的性子执拗,一旦认定的事情,就不会轻易改变。他知道,程鹏不是不明白局势,也不是不想保全手下的士兵,只是“知恩图报”这四个字,在他心里太重了,重到可以放弃自己的前途,甚至放弃自己的生命。
“我明白你的心思,”曾元三叹了口气,“既然你已经决定了,我也不勉强你。你放心,我起义之后,绝不会为难你和你的部下,你要走,我绝不阻拦。”程鹏也点了点头,说道:“多谢元三兄,你放心,我也不会阻拦你起义,咱们各走各的路,好聚好散。”
两人虽立场不同,却有着军人之间的惺惺相惜。程鹏没有因为曾元三起义而加害于他,曾元三也没有因为程鹏拒绝起义而为难他,这份默契,在那个乱世之中,显得格外珍贵。
1949年10月15日,曾元三率领103师全体官兵,在三水县西区正式举行起义,向解放军缴械投诚。起义当天,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,他们知道,自己终于不用再打仗了,终于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了。
103师起义后,解放军很快就兑现了承诺,对全体起义官兵给予了妥善安置,愿意回家的,发放路费和安置费;愿意继续留在部队的,编入解放军序列,享受同等待遇。曾元三也受到了解放军的尊重,被邀请继续参与军事相关工作。
就在这时,解放军交给曾元三一个任务——率103师截击正在撤退的国民党23军。当时,国民党23军正沿着三水一带撤退,试图逃往海南,解放军希望曾元三能利用103师熟悉当地地形的优势,截击23军,阻止其逃跑,彻底肃清广东境内的国民党残部。
换做别人,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,毕竟这是向解放军表忠心的好机会。可曾元三却没有丝毫犹豫,当场拒绝了这个要求。他看着解放军的代表,语气坚定地说道:“我们不吃这井里的水了,也不能往井里拉屎撒尿!”
这句话,通俗易懂,却字字千钧。曾元三解释道:“我率部起义,是因为我看清了局势,不想再让士兵们白白牺牲,不想再给百姓带来战乱,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也是全体官兵的选择。但国民党23军,终究是我们曾经的友军,我们虽然不再为国民党效力,但也不能反过来伤害他们。起义是我的选择,可伤害友军,就违背了我做人的底线,我不能这么做。”
解放军代表听完后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对曾元三多了一份敬佩。他们明白,曾元三拒绝的不是任务,而是违背自己底线的事情;他坚守的,不仅是一个军人的风骨,更是一个普通人的良知。最终,解放军尊重了曾元三的决定,没有再强求他,而是另派部队截击国民党23军。
曾元三的这个决定,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有人说他固执,有人说他不懂变通,但更多的人,是敬佩他的坚守与风骨。在那个战乱年代,很多人为了前途、为了利益,不惜背叛自己的信仰、背叛自己的战友,而曾元三,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,哪怕面对的是解放军的要求,也绝不妥协。
起义之后,曾元三没有留在部队,而是主动申请回到自己的家乡贵州。1950年2月,他回到贵州,先后担任贵州省人民政府参事、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副主任、贵州省政协常委,还担任民革贵州省委副主委,积极投身于家乡的建设之中,为贵州的发展出谋划策,贡献自己的力量。
他始终牢记自己的初心,无论身处何种岗位,都勤勤恳恳、任劳任怨,关心百姓的生活,关注家乡的建设。直到1986年6月26日,曾元三在贵阳病逝,终年78岁,用一生践行了自己的初心与底线。
而拒绝起义的程鹏,结局则与曾元三截然不同。在曾元三起义后,程鹏率领39军残部,一路向南逃窜,最终辗转抵达台湾。到了台湾之后,程鹏因为对李弥的忠诚,受到了李弥的重用,被安排看守澎湖,后来担任澎湖防卫司令,长期驻守在澎湖列岛。
程鹏在台湾期间,始终没有忘记李弥的恩情,一直忠心耿耿,直到晚年,才从澎湖回到台北,最终在台北病逝。他的一生,都在坚守“知恩图报”的信条,哪怕这个选择,让他远离家乡、远离亲人,他也从未后悔过。
参考资料
1. 《铜仁市志·人物志》,铜仁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,2018年版
2. 《广东战役史料汇编》,中共广东省委党史研究室,2019年版
3. 《黔军史料汇编》,贵州省档案馆,2020年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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